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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不来冀州还罢,既来了有些场面来往就免不得,比如知府王仕成,既是陆老爷的同年,又是陆胡两家额大媒,于情于理都要登门拜访才是。
敬澜便选了一日,着长福来了冀州城。
长福轻车熟路,叫车夫特意从胡家铺子跟前儿经过,伸手指了指:“少爷这就是胡记最先的那个当铺,别瞧门面不大,后头院子却敞亮,二小姐前些日子在这儿住了小一个月呢。”
敬澜撩开窗帘往外头瞧去,见前头不远就是胡记着当铺的招牌,的确如长福所说,门面不大,却一大早的就有进出的客人,可见买卖实在不差。
门前打扫的异常干净,略抬头能瞧见院子里那颗槐树的树冠,如一把巨大的树伞铺在屋顶上,遮住上头赤炎炎的日头,一阵风过吹得树叶刷拉拉响,光瞧着都觉格外阴凉,不禁道:“倒真是好个好铺面。”
长福道:“如今顺畅了就都说好了,听福子说,先头这个铺子买的磕绊呢,刚买下就听说风水不好,亲家老爷就找了几个老道来断风水,那几个老道都说是大大的凶地,主着破财伤人口,尤其院子里这颗大槐树,更是大凶之兆。
说什么院子里有一颗树就是个困字,廊前的那两盏灯笼就是两只眼,成了目字正好成了睏,做买卖的必然破财,住人便会伤人口,少爷,您说这些牛鼻子老道有多坏心,简直胡说八道,亏得还有个青云观老道有良心,说这里不仅不是凶地,还是上上大吉的好风水,开铺子便会财源广进,这棵槐树更好,是百年难得的生财之门,只是需有福者得之,反之则有害。
听说前头几个开买卖的不是关张就是折本,到了亲家老爷手里才成了红火买卖,如今冀州府当铺里胡记数得着呢。”
说着嘿嘿一笑:“二小姐最喜欢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喝茶,看书,比咱们陆府的水榭还凉快呢,谷雨说二小姐最怕热,一到了暑月里连门都不想出的,今年是赶上出了事儿,才在冀州城住了些日子,说起来,少爷您是没亲眼瞧见二小姐有多沉得住气,说书的总说什么临危不乱大将之风,小的瞧着二小姐也差不多,亏了是个女子,若是男的说不准能封侯拜将了,还是少爷眼光好,一早就瞧中了二小姐,定了亲,不然,往哪儿再找儿一个去。”
封侯拜将?敬澜:“翎儿是比常人聪明些,却也没你说的这么厉害。”
长福道:“才不呢,小的总觉着二小姐什么都知道,什么也别想瞒过二小姐,小的没张嘴呢,二小姐就知道小的心里想的什么了,小的总琢磨是不是二小姐有什么神技?能一眼看透别人的心思。”
敬澜忍不住好笑:“翎儿也不是神仙怎会有什么神技,只是她心细细密,观人于微,从小动作跟你说话的内容,便能推测出你想的什么了,你又不善隐藏,想猜出心思有什么难的。”
长福挠挠头:“原来这么简单,那以后我也学二小姐,不是谁想的什么都知道了吗。”
敬澜摇头:“哪有这么简单,若人人都能猜别人的心思,还了得啊。”
说话就到了府衙,长福送上拜帖,不大会儿管家迎了出来:“小的给三爷见礼,老爷昨儿遇上个难断的官司,心情本不大好,一听三爷来了,方高兴起来,连着叫小的来迎三爷。”
敬澜:“有劳了。”
跟着管家进了花厅,一进来就忙行礼:“敬澜给世伯请安。”
王仕成笑道:“贤侄不必多礼。”
敬澜叫长福呈上礼物,王仕成客气了两句,方叫管家收下,分宾主落座,一时下人端了茶来,方道:“你父亲这一向可好?”
敬澜:“劳世伯动问,父亲一切安好,只衙门事忙总不得闲,常念叨几位世伯,说这些同年好友们经久不见,都生疏了,嘱咐我来给世伯请安,谢世伯的大媒。”
王仕成:“身为臣子自然要殚精竭虑死而后已,方能报答君恩,故交好友不能常见面,虽是憾事,好在书信常来常往,也消解一些思友之情,至于给你们两家做的这个大媒,却也是老夫的荣幸了,胡家这位二小姐才貌兼备,比之京里的那些勋贵之家的闺秀,只在其上啊。”
彼此寒暄了半晌,说了些客套话,敬澜便起身告辞,虽王仕成留席,也寻借口推脱了。
出了府衙,时候尚早,长福还说赶着早回去呢,不想少爷却说去寻明德,长福便知是要去铺子里瞧瞧,叫车把式赶了过去。
明德听见伙计报信从里头窜了出来,笑道:“我还想莫不是伙计传错了话儿,还真是姐夫来了,快,里头请,这会儿日头大了起来,越发热呢,院子里凉快,正好得了好茶,想着二姐喜欢,我还想着今儿回去给二姐捎回去呢,不想刚田贵来了,说爹娘找我有急事,让我家去一趟,这茶就送不到了,好在姐夫来了,正好捎回去。”
陆敬澜知道田贵是田家的管事,颇有些体面,他既亲自来了一定是要紧事,便点了点头。
长福跟明德极熟,常开玩笑也就有些没大小,笑道:“二小姐什么好茶没吃过,还等着明德少爷的孝敬不成。”
明德也不恼:“知道二姐吃的茶都是姐夫叫人送过来的好茶,若是平常的,我也不费这个功夫,只这回的茶倒难得,二姐夫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。”
说着两人进了后院。
这一进来敬澜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扇子,心说,看来是找着这扇子的出处了,茂密的树冠遮住了院子,带来一片阴凉,树下摆了几个木墩子,老大一个树根削平整,当了桌子,看似粗剌剌的,却更得野趣。
敬澜在木墩子上坐了,摸了摸桌子,削的极平整,仿佛还抹了桐油。
明德非说伙计不知道怎么泡茶,自己跑去了,不一会儿端了个托盘出来,上头放了两只树根抠出来的茶杯,跟这桌凳倒像是一套。
敬澜拿起来端详了半晌:“这个倒古拙,看着粗,却难得天然野趣,倒比那些官窑的瓷器更有意思”
说着吃了一口不禁赞了一声:“好茶,如今已近七月,却仍吃到明前茶,实属不易。”
说着看向明德:“明德这些年倒越发雅致了。”
明德嘿嘿一笑:“二姐夫笑话我呢,我跟青翧一样,八辈子也跟雅致贴不上边儿,吃还罢了,这喝茶只能解渴都一样,照我说,倒还不大碗喝的痛快,这茶我吃着也寡淡,说实话,真没瞧出是什么好茶,可我们这儿有个新来的伙计,以前在茶楼里头干活儿,有些见识,跟我说这是信阳毛尖,至于二姐夫说的什么明前明后的,我可不懂,只知道这茶金贵,便想给二姐送回去,搁我这儿倒可惜了。”
敬澜:“这茶莫非也是当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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